“伊利亚备忘录”与五日政变
2023 年秋天,OpenAI 首席科学家 Ilya Sutskever 向三位董事会成员发送了一组秘密备忘录。
这批材料约七十页,汇编了 Slack 消息、人力资源文件和手机拍摄的内部文件截图——用手机拍照是为了规避公司设备上的监控。Sutskever 通过阅后即焚的消息渠道传递这些文件。据一位收到备忘录的董事会成员回忆,”他非常害怕。”备忘录指控 CEO Sam Altman 向高管和董事会成员歪曲事实、就内部安全协议进行欺骗。其中一份备忘录以一个列表开头,标题是”Sam 表现出一贯的模式……”第一项是”撒谎”。
这些备忘录确认了部分董事会成员已有的判断。AI 政策专家 Helen Toner 和企业家 Tasha McCauley 认为,Altman 被赋予了关乎人类未来的责任,但他不值得信任。董事会在一次视频会议上宣读简短声明,告知正在拉斯维加斯观看 F1 比赛的 Altman:他不再是 OpenAI 的员工。对外声明只说他”在与董事会的沟通中未能始终保持坦诚”。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后来被 OpenAI 员工称为”the Blip”——借用漫威电影中角色消失又回归的设定。微软 CEO Satya Nadella 在几分钟前才得知消息,”非常震惊”。LinkedIn 联合创始人 Reid Hoffman 四处打探,”我们在找贪污、性骚扰之类的,什么都没找到。”风投 Thrive 暂停了对 OpenAI 860 亿美元估值的投资,暗示只有 Altman 回归才会继续交易——这意味着员工期权套现将与 Altman 的命运绑定。Altman 回到旧金山的两千七百万美元豪宅,建立了他所说的”流亡政府”。投资人 Ron Conway、Airbnb 联合创始人 Brian Chesky、危机公关高手 Chris Lehane 通过视频和电话加入,有时每天持续数小时。
Altman 的团队构建了一场系统性的公关反击。Lehane 将开除定性为由激进的”有效利他主义者”策划的”政变”。Chesky 与科技记者 Kara Swisher 保持联系,持续传递对董事会的批评。与此同时,Altman 向临时 CEO Mira Murati 传达了一条信息:他的盟友正在”全力出击”,正在”挖掘不利信息”来损害她和其他反对者的声誉。微软迅速宣布将为 Altman 和任何离开 OpenAI 的员工建立竞争项目。一封要求 Altman 回归的公开信在公司内部传播,犹豫签名的人收到了同事的恳求电话。最终,OpenAI 多数员工威胁将随 Altman 离开。连 Murati 也签了这封信。Sutskever 本人也动摇了——Brockman 的妻子 Anna 在办公室恳求他:”你是好人,你可以挽回这一切。”Sutskever 后来在法庭作证时解释:”我觉得如果走上 Sam 不回来那条路,OpenAI 就毁了。”
不到五天,Altman 复职。代价是 Sutskever、Toner 和 McCauley 失去了董事会席位。离任的董事会成员提出了两个条件:对 Altman 的指控进行独立调查,以及新董事会成员必须具备独立性。但两位新成员——前哈佛校长 Lawrence Summers 和前 Facebook CTO Bret Taylor——都是在与 Altman 密切沟通后被选定的。”bret, larry summers, adam 做董事会,我做 CEO,然后 bret 负责调查,你觉得怎么样”,Altman 发短信给 Nadella。
模式的起源:Loopt 与 Y Combinator
Altman 在 OpenAI 展现的行为模式并非突然出现。他在斯坦福辍学后加入 Y Combinator 的首期创业营,创办了一家叫 Loopt 的位置社交应用。这家公司技术平庸但野心极大——Altman 利用联邦法规要求电信运营商追踪手机位置的条款,与运营商达成协议将该功能用于商业用途。多数 Loopt 员工喜欢他,但一些人注意到他夸大琐事的倾向。一位员工回忆 Altman 四处吹嘘自己是乒乓球冠军,结果却是办公室里最差的选手。一位被投资人安排来”看管”Altman 的资深员工后来评价:”在’我觉得我也许能做到这件事’和’我已经做到了这件事’之间有一种模糊,其最毒性的形态就是 Theranos。”
Loopt 的高管团队两次要求董事会解雇 Altman。但一位董事的回应是:”这是 Sam 的公司,回去干活。”Loopt 最终未能获得用户,2012 年被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收购——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桩交易的主要目的是帮 Altman 保住面子。尽管如此,当 Y Combinator 创始人 Paul Graham 2014 年退休时,他选择 Altman 接任总裁。Graham 回忆在厨房提出邀请时,”我从未见过 Sam 不受控制地笑。就像你把纸团从房间那头投进垃圾桶——那种笑。”
Altman 在 Y Combinator 的权力迅速膨胀,但也带来了新的争议。多位硅谷投资人认为他在用 Y Combinator 总裁的身份为个人投资谋利——”选择性地投资最好的公司,同时阻挡外部投资人”。当他以天使投资人身份投资 Stripe 时,他坚持要从 Sequoia 的 scout 项目中拿到更大份额。一位知情人士评价:”这是一种’Sam 优先’的政策。”到 2018 年,多位 Y Combinator 合伙人向 Graham 投诉 Altman 的行为。Graham 和他的妻子、YC 联合创始人 Jessica Livingston 与 Altman 进行了一次坦率的谈话。Graham 后来告诉人们,虽然 Altman 同意离开,但他在实践中一直在拖延。一篇宣布新总裁的博客文章附了一个星号:”Sam 正在过渡为 YC 主席。”几个月后被改为”Sam Altman 已离开 YC 的任何正式职位”;再后来,这句话也被删除了。但直到 2021 年,SEC 文件仍将 Altman 列为 Y Combinator 主席。Graham 在公开场合说”我们不想让他走”,但他在私下对 YC 同事的说法毫不含糊:Altman 是因为合伙人们的不信任而被免职的。”Sam 一直在对我们撒谎。”
OpenAI 的创建与非营利承诺的瓦解
2015 年 5 月,Altman 给当时全球第一百富的 Elon Musk 发了封邮件。两人都相信 AI 不应被利润驱动的巨头垄断。”一直在想是否可能阻止人类开发 AI,”Altman 写道。”如果反正要发生,那让谷歌以外的人先做到似乎是件好事。”他提出了一个”AI 曼哈顿计划”,并与 Musk 确定了名字:OpenAI。但与原始的曼哈顿计划不同,这是私人资助的。Altman 预测人工超级智能最终将”捕获宇宙中所有未来价值的光锥”,但也警告其存在的危险可能严重到需要美国政府将 OpenAI 国有化,”转移到沙漠中的安全地堡”。
OpenAI 被安置在 Y Combinator 的非营利部门,以内部慈善项目的形式运作。Altman 给 OpenAI 招募的人发放 YC 股票,通过 YC 账户转移捐款,甚至一度用他个人持有股份的 YC 基金来支持 OpenAI。创始人们向早期员工承诺 OpenAI 将保持纯粹的非营利结构,程序员们接受了大幅降薪。但内部记录显示,早在 2017 年,创始人们私下已经对非营利结构产生了怀疑。Brockman 在日记中写道:”不能说我们承诺了非营利……如果三个月后我们变成 B-corp,那就是在撒谎。”在另一篇日记中,他问自己”我到底真正想要什么?”答案之一是”在财务上达到 10 亿美元。”
Musk 与 Altman 在控制权问题上产生了根本分歧。Musk 要求多数控制权;Altman 的核心诉求则是如果 OpenAI 要设立 CEO,那个人必须是他。Sutskever 对此感到不安,他给 Musk 和 Altman 写了一封长邮件,主题是”诚实的想法”:”OpenAI 的目标是让未来变好,避免 AGI 独裁。所以创建一个你可能成为独裁者的结构是个坏主意。”他对 Altman 表达了类似的疑虑:”我们不理解为什么 CEO 头衔对你如此重要。你说的理由一直在变。”2018 年初,Musk 愤然离开。五年后,他起诉 Altman 和 OpenAI 欺诈,指控自己被”Altman 的长期骗局””精心操纵”。
在成为 CEO 的过程中,Altman 似乎对公司内部不同派系做出了不同的承诺。他向一些研究人员保证 Brockman 的管理权限会被削弱;但同时他又与 Brockman 和 Sutskever 秘密约定:如果他们两人共同要求,他将辞职。这种”影子董事会”的安排后来让正式董事会感到震惊。
安全承诺的空心化
随着 OpenAI 技术的进步,安全从使命逐渐降格为营销话术。2020 年,Dario Amodei——一位生物物理学家转型的 AI 安全研究者——在一系列与 Altman 的紧张对峙后离开,创立了竞争对手 Anthropic。Amodei 保留了二百多页的详细笔记,标题为”My Experience with OpenAI”,副标题”Private: Do Not Share”。这些笔记从谨慎的理想主义逐渐转变为警报。
Amodei 的核心贡献之一是推动 OpenAI 章程中最激进的条款——”merge and assist”:如果另一个注重安全的项目先于 OpenAI 接近 AGI,OpenAI 应停止竞争、转而协助对方。按任何正常的企业逻辑,这都是疯狂的承诺。但 OpenAI 不应该是一家正常的公司。然而在 2019 年与微软的十亿美元投资谈判中,Amodei 发现合同中新增了一项条款——赋予微软阻止 OpenAI 任何合并的权力——这实质上废除了”merge and assist”。”章程中 80% 的内容刚刚被背叛了,”Amodei 回忆道。当他就此质问 Altman 时,Altman 否认这一条款的存在。Amodei 当场朗读了条文原文。
安全承诺的空心化在 2022-2023 年进一步加速。Altman 在一次董事会会议上保证 GPT-4 的多项功能已通过安全审查,但 AI 政策专家 Toner 要求查看文件后发现,最具争议的功能——fine-tuning 和个人助手——根本没有获得审批。同一时期,微软在印度发布了 ChatGPT 的早期版本,未完成必要的安全评估,而 Altman 在与董事会数小时的汇报中完全没有提及此事。在准备发布 GPT-4 Turbo 时,Altman 告诉 CTO Murati 该模型不需要安全审批,声称这是总法律顾问 Jason Kwon 的意见。但当 Murati 在 Slack 上向 Kwon 求证时,Kwon 回复:”呃……不知道 Sam 从哪儿得到这个印象。”
最具象征意义的是”超级对齐”团队的遭遇。2023 年,Altman 说服一位研究”欺骗性对齐”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博士生加入 OpenAI,承诺投入十亿美元级别的资源解决 AI 对齐问题。OpenAI 官方宣布将把”迄今获得的 20% 算力”拨给超级对齐团队。但四位团队内部或密切相关的人士证实,实际资源仅为公司算力的 1-2%。更关键的是,”大部分超级对齐算力实际上在最老的集群上,用的是最差的芯片”。当团队负责人 Jan Leike 向 Murati 抱怨时,她告诉他别再追究了——这个承诺本来就不现实。Leike 在一封给董事会的邮件中写道:”OpenAI 在其使命上已经偏离了轨道。我们把产品和收入置于一切之上,其次是 AI 能力研究和规模扩张,对齐和安全排在第三位。”超级对齐团队在一年后被解散,使命未完成。
复职之后:调查的缺席与制衡的消亡
Altman 竭力避免任何外部调查。他告诉两个人,他担心仅仅是”调查存在”这个事实就会让他看起来有罪。但离任的董事会成员坚持以独立调查作为离开的条件。OpenAI 聘请了曾负责安然和世通内部调查的知名律所 WilmerHale。
六位了解调查情况的人士指控该调查”似乎是为了限制透明度而设计的”。调查人员最初没有联系公司内部的重要人物。一位主动联系 Summers 和 Taylor 投诉的员工回忆:”他们只关心董事会事件的狭窄范围,不关心他诚信的历史。”其他人因为匿名保护措施不足而不敢分享对 Altman 的担忧。”一切都指向他们想要得到无罪释放的结论。”
最关键的事实是:WilmerHale 没有撰写任何书面报告。调查结果仅限于口头汇报。当 Uber 在 2017 年面临类似丑闻时,其董事会聘请的外部公司向公众发布了十三页的调查摘要。但对于一个 501(c)(3) 非营利组织的高调开除事件,OpenAI 在 2024 年 3 月只在网站上发布了约八百字的声明。不出具书面报告的决定部分是基于 Summers 和 Taylor 个人律师的建议。”调查并没有得出 Sam 是砍樱桃树的乔治·华盛顿那样的诚信典范的结论,”一位知情人士说。但调查将大部分精力用于寻找明确的犯罪行为,而非董事会开除 Altman 时关注的诚信问题;在没有发现犯罪的基础上,得出他可以继续担任 CEO 的结论。
此后,Altman 重新加入了董事会。OpenAI 在 2025 年 10 月完成了从非营利到营利性实体的”重新资本化”。其附属非营利机构现在只是公司 26% 的股东,且董事会成员与营利性公司的董事会几乎完全重叠。在国会作证时,Altman 被问及是否赚了很多钱。他回答:”我在 OpenAI 没有股权……我做这件事是因为热爱”——考虑到他通过 YC 基金间接持有的权益,这是一个精心措辞的答案。多位知情人士表示这种情况可能很快改变。Brockman 在公司的股份据法庭文件显示价值约 200 亿美元;Altman 的份额预计会更高。但一位前员工记得他说过:”我不在乎钱。我更在乎权力。”
一位董事会成员后来描述 Altman 的行为模式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超过一百位接受采访的知情人士中,多数人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不受真相约束。他身上有两种极少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特质。第一是强烈地想取悦别人、在任何互动中被喜欢的愿望。第二是对欺骗他人可能带来的后果,几乎是社会病态般的漠不关心。”
监管的两面人
Altman 在公众面前的监管姿态令人耳目一新。2023 年在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作证时,他提议设立一个新的联邦机构来监管先进 AI 模型。”如果这项技术出问题,后果可能非常严重,”他说。路易斯安那州参议员 John Kennedy 看起来被说服了,托着下巴暗示也许应该让 Altman 本人来执行这些规则。
但在公开欢迎监管的同时,Altman 暗中进行着系统性的游说。2022 至 2023 年间,OpenAI 成功推动弱化了欧盟本会对大型 AI 公司实施更严格监管的法案。2024 年,加州州议会提出了一项要求 AI 模型进行安全测试的法案,其条款与 Altman 在国会证词中倡导的措施高度相似。OpenAI 公开反对该法案,私下则开始发出威胁。”在整个过程中,我们看到 OpenAI 越来越狡猾和欺骗性的行为,”一位立法助理说。投资人 Conway 游说包括 Nancy Pelosi 和 Gavin Newsom 在内的加州政治领袖封杀该法案。法案在两党支持下通过了议会,但 Newsom 行使了否决权。
OpenAI 的策略延伸到了传统游说之外。2025 年,加州参议院提出了后续法案。一天晚上,帮助起草该法案的 29 岁律师 Nathan Calvin 正在家里和妻子吃晚饭,一名送达员带来了 OpenAI 的传票。公司声称在调查 Musk 是否在秘密资助其批评者,但实际要求获取 Calvin 关于参议院法案的所有私人通信。其他法案支持者和 OpenAI 营利性重组的批评者也收到了传票。”他们是在追杀这些人,目的基本上就是吓唬他们闭嘴,”James Irvine Foundation 的负责人 Don Howard 说。
今年,Brockman——Altman 的二号人物——向致力于阻止 AI 监管的超级 PAC Leading the Future 承诺了 5000 万美元,并和妻子向支持特朗普的超级 PAC MAGA Inc. 捐赠了 2500 万美元。OpenAI 的官方立场是不向此类超级 PAC 捐款。
权力网络与行业核战
围绕 Altman 的权力斗争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商业竞争范畴。Altman 通过其庞大的投资组合——据他自己估计约四百家公司——构建了一个广泛的依附网络。多位投资人表示,他有”如果投资了他不喜欢的东西,就会被切断其他机会”的声誉。他与多位前伴侣保持着金融关系,作为基金共同管理人或主要投资人。”这制造了非常非常高的依赖性,”一位接近 Altman 的人说。”通常是终身的依赖。”前 CTO Murati 在 2024 年离开 OpenAI 创办自己的 AI 初创公司后,Altman 的盟友 Josh Kushner 打电话给她,称赞她的领导力,然后发出了一个看似含蓄的威胁:他”担心”她的”声誉”,前同事们现在视她为”敌人”。
与此同时,Musk 阵营也在进行着针对 Altman 的情报战。与 Musk 直接关联、至少有一人接受 Musk 资助的中间人散发了数十页详细的反对派研究材料,内容涉及对 Altman 的广泛监控:与他关联的壳公司、密切伙伴的个人联系方式,甚至在同性恋酒吧对据称的性工作者进行的访谈。右翼主播 Tucker Carlson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暗示 Altman 与一名举报人的死亡有关。Altman 的姐姐 Annie 在诉讼中声称他对她进行了多年性虐待,但记者经过数月调查未能证实这一说法。多个竞争公司和投资机构的人士向记者暗示 Altman 追求未成年人——记者花数月调查后明确认定这”似乎不是事实”。”这是来自竞争对手的令人作呕的行为,”Altman 说。他补充道 AI 行业中的同性恋恐惧症”被武器化了”。科技记者 Kara Swisher 同意这一判断:”所有这些富人都做疯狂的事情,比我听说的关于 Sam 的任何事情都疯狂。但他是旧金山的同性恋,所以这被武器化了。”
当 AGI 的按钮握在”政治家”手中
2024 年 6 月,Altman 在个人博客中写道,”我们已经越过了事件视界;起飞已经开始。”按照 OpenAI 章程的逻辑,这可能是公司应该停止竞争、转而与他人合作的时刻。但在这篇名为”温和的奇点”的博文中,他采用了全新的语调,用乐观主义取代了曾经的存在性恐惧:”我们都会得到更好的东西。我们将为彼此建造越来越美妙的事物。”他承认对齐问题仍未解决,但将其重新定义——从致命威胁降格为一种不便,”类似于诱使我们在 Instagram 上浪费时间的算法”。
OpenAI 如今是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之一,据报道正在准备以万亿美元估值进行 IPO。它正在推动建设惊人规模的 AI 基础设施,其中一些集中在外国专制国家。它正在获取广泛的政府合同,为 AI 在移民执法、国内监控和战区自主武器中的使用制定标准。这家公司维持着初创公司史上最快的现金消耗速度之一,依赖于大量举债的合作伙伴。美国经济日益依赖少数几家高杠杆 AI 公司,许多专家——有时包括 Altman 本人——警告该行业处于泡沫之中。”会有人损失惊人的金额,”他去年告诉记者。
微软作为 OpenAI 最大的投资方和盟友,内部的矛盾也在加剧。一位微软高管说,尽管 Nadella 长期保持忠诚,但关系已经变得紧张。”他歪曲、扭曲、重新谈判、违背协议。”OpenAI 重申微软为其”无状态”模型的独家云服务商,同一天又宣布与亚马逊达成 500 亿美元的企业 AI 代理独家转售协议——这在微软看来可能侵犯了独家性条款。这位高管说:”我认为有一个虽小但真实的可能性——他最终会被记住为类似 Bernie Madoff 或 Sam Bankman-Fried 级别的骗子。”
2023 年 11 月董事会解雇 Altman 后的一次紧张通话中,董事们要求他承认一种欺骗模式。”这太他妈荒谬了,”他反复说。”我改不了我的性格。”Altman 说他不记得这次对话。”有可能我的意思是’我确实试图做一个团结的力量’,”他告诉记者。但一位董事会成员给出了不同的解读:”这意味着’我有这个撒谎的特质,而且我不会停止。'”
Sutskever 在 2023 年的备忘录中写道,”我不认为 Sam 应该是把手指放在按钮上的人。”在 OpenAI 创立初期,创始人们专门讨论过一种被称为”AGI 独裁”的情景——任何个人独自控制这项技术。他们建立了非营利结构、使命章程和董事会否决权来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十年后,这些制衡机制已被逐一拆除。非营利变成了 26% 的少数股东,章程被稀释到”毫无意义”,调查没有书面报告,监管被系统性地游说摧毁。一位曾与 Altman 共事的科技高管看着他在”the Blip”中击败所有反对者后评价——借用了 AI 对齐研究中的经典思想实验:”就像看着一个 AGI 突破了盒子。”
而那个盒子,本来就是为他建造的。
纽约客文章:https://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26/04/13/sam-altman-may-control-our-future-can-he-be-trusted
